恶心的梦

驴叫声声 发表于 2008-07-09 00:24:04

昨夜4点多睡,然后7点多醒了,接着看《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后来就做了一个(严格说来是两个)超级恶心的梦。
这是拿米沃什与小童临时交换的书,当时在默默,忽然想重看这本书,就拿回来了。
重新阅读有很多新奇的感受,这让我欣喜的同时,想到另一个问题:以后是不是还是多吃吃回头草,多看看那些曾给自己留下深刻印象的书,或许比贪多看那些没看过的书更有收获。
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每本书都有自己的命运。这次,让我找到了重新去看昆德拉的机会。
以前上学时曾有一段时间连续看他,几个长篇,包括一些非小说的东西都看了,《被背叛的遗嘱》曾有很深刻的印象。
但这次重看之前似乎想不起他任何一个小说的具体故事了,只记得那三个名字:托马斯、特蕾莎、萨宾娜,但还是忘了弗兰茨。后者可能当时太不喜欢了,于是完全忘了。
另外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托马斯的一句口头禅:take off your clothes.这是一个面对女人充满权力感的句子,曾经想像自己也可以做到这样。
但这次重读,却发现昆德拉说托马斯的原始形象竟然源于这样的画面:“他透过窗子,目光越过庭院,盯着看对面房子的墙,他不知道他该做什么。”这竟是一种无能者的形象,一种无法确认自己所作为错误和正确的形象。就像他面对睡在自己床上发烧的特蕾莎,就像他面对当权者和反抗者同时要求自己签发的声明一样,他都选择不签,但却找不到支撑自己这样行为的稳固的理由。
面对女人,他是一个强权者,面对世界,他是一个无能者。
只有对特蕾莎的“同情”,才能给他决定一切的逻辑。

这次重看,用手机记了很多似乎已经忘记很久的词语,什么晕眩,什么媚俗,而且似乎更深刻地理解了几个人物各自的烙印以及他们之间的关系。

偶然与巧合(托马斯将他与特蕾莎的相遇并在一起理解为一些列的偶然,但正是这些偶然构成了生命的某种魔力,它没有必然性那种可憎的面目。在书中,偶然性有时要战胜必然性)
晕眩与往下坠落的欲望(最近,我更深刻了理解了眩晕的状态,因为我正处于这种我自己“厌恶”的状况之中)
唯一性与可替代性(自从很早之前,我就不再相信某个人的不可替代性。不可替代性只是一种在自我沉溺中创造的神话,而时间会使它破灭,有时候还非常残酷,让你难以面对过去的自己)
轮回与一次性(如果生命只有一次,就相当于没有活,就无比轻?而轮回则让人沉重?如果轮回是事实,昆德拉的问题是:耶稣将一次又一次被钉在永恒上。我的“遭遇时空”不是这样理解的。轮回能够给人沉重,也能够给人心安理得,给人信仰,哪怕是对时间的信仰。就像张若虚《春江花月夜》,就像《红楼梦》的《好了歌》,中国古人的时空有一个维度是轮回的,随着季节和朝代的更迭而轮回;而一次性则是碎片式的,就像托马斯对女人的猎取的,仅仅是为了那百万份之一的不同,不能承受的轻,最终构成了一种沉重,在这里,必须有遗忘机制的介入,人们才能获得拯救)
钟表循环往复地旋转和时间的一往无前(这似乎构成了时间永恒悖论的形象)
软弱和对沉溺的渴望(就是晕眩)
晕眩是沉醉于自身的软弱之中
忠诚与背叛(萨宾娜的一生都在背叛之中,同时也在与背叛进行着斗争;任何一次背叛都是对前一次的否定,但是,否定之否定,却再也不能成为肯定,再也回不到原点;特蕾莎的一生在都处于忠诚之中,她只有这一个礼物可以送给托马斯,但她的一生也在不断地与忠诚进行着斗争。她无法理解托马斯的性爱哲学,就像她经常能从托马斯的头发里闻到女人下体的味道;她甚至用自己的背叛来考验自己的忠诚,最终,她自己打败了自己。忠诚与背叛,似乎是骨子遗传的东西,无法更改也无法转换。但是,其实,应该有人想要进行必要的转换,就像现在的我。)
非如此不可及由轻到重由玩笑到严肃(由轻到重,由玩笑到严肃是悲剧,特蕾莎就是这样的悲剧;她善于用悲剧的目光大量一切;而由严肃到玩笑则是喜剧,就像巴赫金解读的《巨人传》,就像昆德拉解释的斯大林儿子之死)
对弗兰茨来说,爱情是一种甘心屈从于对方的意愿和控制的热望,委身于对方就像投降的士兵一样,必须首先缴械。没有了防备,他便止不住担心那致命的一击何时降临。所以,爱情之于弗兰茨,就是对死亡的不断等待(这一次,我悲哀的发现,自己身上有着弗兰茨——这个我几乎已经忘了的人物——身上的很多东西,这像是我不能原谅自己的。我希望能够改变。)
一切极端主义都是一种改头换面的对死的渴望
对萨宾娜而言,人生就是一条漫长的背叛之路(重看,这个女人让我越来越想起溜和旋覆)
特里莎把事情看得太认真,把一切都搞成了悲剧(这正像是对上面的话的注解)
托马斯迷恋的不是女人,而是每个女人身上无法想象的部分,就是使一个女人有别于他者的百万分之一的不同之处
爱由隐喻而起,爱开始于一个女人以某句话印在我们诗化记忆中的那一刻(的确,如果没有隐喻,如果一切都像它看上去的那样,爱情是可能吗?爱情必须是夸张的、审美的,再不济也是审丑的。反正,对于当事者来说,它不应该是像事实本来应该有的样子。要不,如何情人眼里出西施?要不,恋爱如何让人变傻?)
他感觉他再没有力量来承担对她的爱了。仅仅是特里莎的一个梦所带来的悲哀,他就已经难以忍受了(托马斯对特蕾莎的感情是爱吗?是的。是真正的爱吗?不知道。作者说,是“同情”,从感同身受这一角度来理解的这一个词。当特蕾莎在梦中惊醒,觉得手指疼的时候,托马斯立即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手指似乎也在疼,他可以安慰她;特蕾莎不断向托马斯描述自己梦境,而托马斯可以立即感受的这种悲哀,这样的同情,我认为已经是爱的最高境界了;但是作者似乎不这么认为,他还用柏拉图雌雄同体而后又被分开而后又开始漫长的相互寻找的故事来解释爱情,在托马斯的思想里,特蕾莎并不是他丢失的并必然要去不断寻找的另一半,而是他通过一系列偶然遭遇的女人。那么,对于托马斯来说,这一“必然性”的女人在哪里呢?是否比特蕾莎更值得期待呢?作者没有给出结论,其实,他拐弯抹角的回答了:必然性并不一定是必须如此的,也不一定是最好的。事实上,托马斯认为当医生是他“必然的”“必须如此”的事业,但最终他还是不得不放弃,放弃这一必然而去擦玻璃,并在擦玻璃中继续与女人调情,调更多的情。那么,是偶然性打败了必然性?或者,是“同情”打败了“爱情”?)
如果高贵和粗俗之间没有丝毫区分,如果上帝之子可以因粪便而遭人指责,那么人类存在就会失去其整个维度,成为不能承受之轻(这是导致我做恶心之梦的根源,也让我思考很多)
斯大林儿子之死是在战争的普遍愚蠢之中唯一的具有形而上学意义的死(这更像是一个玩笑,就像庞大固埃的撒尿拉屎)
媚俗就是把人类生存中根本不予接受的一切都排除在视野之外
在媚俗的王国,实施的是心灵的专制
人类的博爱都只能建立在媚俗的基础上
媚俗是萨宾娜一生的敌人
媚俗一旦失去其专横的权力,它就像人类的任何一个弱点一样让人心动。因为我们中没有一个是超人,不可能完全摆脱媚俗
媚俗的根源就是对生命的绝对认同(其实,人类是无法全然摆脱媚俗的,媚俗存在的理由就像生命存在的理由一样坚固。只是,我们还是要谨防媚俗的诱惑。就像前些日子抗震救灾诗歌喷薄而出,就是一种媚俗;就像zd及对zd的批判,也都是一种媚俗;媚俗是一种无处不在的诱惑,人何时觉得被挾裹,就必然陷入一种媚俗之中;而用一种小众的挾裹反抗一种大众的挾裹,难道不也是媚俗吗?这将陷入一种悖论,就像萨宾娜的生存一样,陷入悖论。悖论是最大的真理,也是最无用的真理。)”



其实,我特别想要记录下来的是,我看书到10点多,然后睡过去,在一个半小时内连续做的两个特别恶心的梦。两个梦其实是一个梦,因为恶心的原因是差不多的:我恶心地从嘴里吐出了大便。
在梦里,我因为恶心而从嘴里吐出了大便,而因为我梦见自己从嘴里吐出了大便,我把自己彻底恶心醒了,醒来之后,我的喉咙里还有一种强烈的恶心感。
现在,我只能大概回忆起其中的一些要素。
似乎有几个女人跟我在一起。洗澡。我渴望与其中一个女人做爱。她似乎也愿意,似乎又不愿意,但我想,最终我可以成功。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我看见另一个女人在澡堂里大便。我立即就吐了,但没有想到的是,我吐出的也是大便,然后我吐完了一切,包括胆汁!于是,我把自己恶心醒了。我太恶心了。
醒来之后我一直在想这个梦是怎么来的,我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个恶心而奇怪的梦?
我立即想到的就是昆德拉对斯大林儿子之死的分析:英国被俘虏的军官因为忍受不了同样被俘的斯大林儿子的大便而警告他,并请共同的敌人德国人仲裁,斯大林儿子因为认为别人忍受不了自己的大便而觉得自己受了屈辱,扑向了电网,自杀而亡。昆德拉将这一问题变成了一种形而上的探讨:他认为斯大林儿子为大便献出了自己的生命,生的光荣,死的伟大,“斯大林儿子之死是在战争的普遍愚蠢之中唯一的具有形而上学意义的死。”
然后,昆德拉讨论的是粗俗和神圣之间的关系,神圣和粗俗之间的鸿沟到底是否可以跨越?上半身与下半身的鸿沟是否可以跨越?
他提出这个问题的方式很特别:既然上帝按照自己的样子创造了人,那上帝要不要拉屎?
这真是一个尖锐的问题,值得神学家研究一辈子。
而我思考的则是,美女要不要拉屎?
这个问题就比昆德拉逊色多了,因为答案是确定的。美女就是要拉屎,确定无疑。
但其实,这个问题也有它的特别之处,因为答案是确定的,就不必像上帝那个问题那样复杂,但它同样可以检验神圣与粗俗之间的关系,如果你把美女当成是一种神圣的不容亵渎的东西。
理性告诉我,美女拉屎是必然的,是有益健康的,同时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为什么在梦里我会把自己恶心醒了?难道我已经虚伪到不愿相信美女要拉屎这一基本事实?
这个梦让我反思自己。但反思的结果是,我并不愿相信自己已经虚伪到无可救药,而是我更愿意在神圣和粗俗之间划上一道“线”(不应该是鸿沟),有时候,粗俗不该超越这个线去侵犯神圣,神圣也不该超越这个线去打扰粗俗。
索多玛的120天》就是想去超越这个线,就是想用一种极限境遇中的特殊粗俗去侵犯人的某种尊严,这是考验人的忍耐极限的电影。这是我不乐意看的,难道是我的神经太脆弱?我的身体反应告诉我,我不喜欢。我理性可以接受,但我的身体不喜欢。
这是我对这个梦的一点思考,其实,当时的很多想法都忘了。

而因为这个梦,我脑子里还冒着另外的想法:
因爱而生的孩子就一定会爱吗?因恨而生的孩子就一定要恨吗?
我还突发奇想的是:如果托尔斯泰的娜塔莎和昆德拉的特蕾莎相遇,将是怎样一种情景?一个快乐的没心没肺的女人,一个不断给别人带来美好的女人,一个成为安德烈公爵的救命稻草的女人,和另一个充满悲伤的女人,一个将一切都悲剧化的女人,一个沉重的女人,一个灵魂向上的女人之间如果跨时空相遇,该是什么样的情况?我现在完全无法想像。
但我想,这应该是一个有趣的问题,我抽空还是应该仔细想想这个问题。

关键词(Tag): 晕眩 昆德拉 轻重 媚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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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 2008-07-09 09:27:22

    恶心完了自己还写出来恶心偶们这些粉丝。。。。


  • 多多洛
    2008-07-09 10:26:08 匿名 221.220.*.*

    迈蒙尼德《迷途指津》第一篇第一章就说,上帝按照自己的形象造人,这个形象,不是说上帝具有肉身和形态,而是指理智的认识能力。《创世纪》才说“神就照着自己的形象造人。”形象,指的是特定的形式,即理智的把握能力,而不是形态和外表。正是由于把神的理解力与人的相联系,所以人才被说成“具有上帝的形象”。


  • 骨头男
    2008-07-09 11:34:59 匿名 222.212.*.*

    你有一个先入为主的标准了,拉屎一定是粗俗的吗?这个问题同样需要讨论,恩恩,需要讨论。


  • 驴叫声声
    2008-07-09 12:59:51 匿名 222.210.*.*

    其实,拉屎不是完全是拉屎,而是一切粗俗的东西。我对此其实没有特别的厌恶。
    我记得日本一个漫画家作品里最经常的意象就是屎坨坨,像一朵朵坚硬的漂亮的花似的,呵呵


  • 骨头男
    2008-07-09 23:15:38 匿名 222.212.*.*

    其实我说的拉屎也不是纯粹的拉屎,只是被人的惯有思维所界定的粗俗。这种自身的有色眼镜会带领我们走入一些无法预料的死胡同。但是如果抛弃这些来源于自身若干年经历累积而成的概念,我们的价值观又该如何定位呢?这好象是一个没办法解开的死结,所以人是人,而不是神,恐怕这就是其中一个原因。


  • 驴叫声声
    2008-07-10 02:05:04 匿名 222.210.*.*

    又回到了悖论。我一直认为,只有悖论才是真理,也是最无力的真理。呵


  • 骨头男
    2008-07-10 16:11:41 匿名 222.212.*.*

    要绕开这个悖论就只能放弃理智,用最原始的情感去阅读自己的思想。生命自有其法。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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